這本書原名是「被遺誤的福爾摩沙」。是1675年,前荷蘭東印度公司(VOC)駐福爾摩沙長官福德里克.揆一及其同僚的著作。揆一在1662年2月投降國姓爺鄭成功。福爾摩沙變成國姓爺稱的「東都」,現今臺南赤崁地區則是「東都明京」。稱得上是台灣最早的漢人政權中心。
揆一與VOC
揆一是瑞典人,是VOC在東亞殖民事業的菁英官員。他曾任長崎出島商館館長,1653年擔任福爾摩沙副長官。他在1656年升任福爾摩沙長官後就成為一個不幸的人。明帝國的國姓爺於南京戰役被滿清重創後,就在福建與台灣海峽晃來晃去,令福爾摩沙的荷人心神不寧。前前任的台灣長官尼可拉斯.富爾堡在VOC的巴達維亞(今雅加達)總部很有勢力,到處散布國姓爺無害,揆一是個膽小鬼的說法。VOC覺得有道理,認為與其浪費時間煩惱國姓爺,不如去澳門攻打葡萄牙人取利。1660年7月,VOC派遣約翰.范德蘭到福爾摩沙進行二合一任務:其一是估量福爾摩沙局勢,有需要則與揆一協力進行防衛;其次是若情勢許可便攻擊澳門。范氏乘西南季風於9月抵台江內海,他的評估是國姓爺無害。與揆一大吵一架後乘東北季風前往澳門,卻遇風暴放棄計畫,於次年1661年2月回到巴達維亞。VOC自然從范蘭德聽不到好話,決定將揆一撤職。令赫爾曼.科連克帶著解職令於6/22前往福爾摩沙接替揆一為福爾摩沙長官。就在兩天之後,通訊船瑪利亞號於6/24抵達巴達維亞帶來戰報:國姓爺已於4月底渡過海峽,趁潮汐穿過鹿耳門,攻擊熱蘭遮城堡(Fort Zeelandia,今安平古堡)。VOC火速令亞格.卡烏指揮官率領11艘船艦與725名兵士攜帶補給前往福爾摩沙進行救援。

台江內海古今地圖對照
台江大戰
新任福爾摩沙長官科連克7月底得意洋洋地到達福爾摩沙,發現熱蘭遮城被圍,普羅民遮城堡(Fort Provintia,即今赤崁樓)陷落,大吃一驚。他是個行政人員,所帶只有170人,於是根本沒上岸,將解職令送交給揆一後便溜去日本。兩週後,救援的卡烏指揮官於8/12抵台江外海,他先對城內進行補給,卻遭遇風暴於是去澎湖避風。9月,卡烏重整隊形與國姓爺大戰兵敗。他也和揆一大吵一架,就速速於12月返巴達維亞。留下氣呼呼的揆一與孤立無援,不祥氣氛籠罩的熱蘭遮城。
根據揆一的說法,一位德裔士官拉迪斯在12月從熱蘭遮城叛逃,幫助國姓爺於1662年1月25日攻下位於今日湯匙山公墓的戰術制高點:烏特勒支堡(Fort Utrecht)。是為壓垮荷人士氣的最後一根稻草。揆一在9個月的堅守後投降。這個在明鄭之前,治理南台灣38年的VOC一個外來統治機構—終於在1662年2月撤離台灣。揆一回巴達維亞後,因丟失福爾摩沙被流放至摩鹿加群島中的小島。他在1674年被特赦,回荷蘭後出版「被遺誤的福爾摩沙」。

烏特勒支堡,位於熱蘭遮城西南(今安平區湯匙山)的制高點
距離、情報時差與決策品質
這本書是揆一觀點。他是當事人,書寫自有些立場偏差。然而,除了淡淡的酸味與我們對他的同情之外,我倒認為VOC的顢頇誤判未必不是17世紀的常態。巴達維亞與台灣航海距離約2,000英里,訊息傳遞時間25-50天,端看季風而定。VOC總部的最新情報可能是過時的歷史,決斷與事實脫節,荒謬程度像鬧劇。倒是有一點古今皆然,那就是政客的智慧。溜去日本的科連克,未被懲處,二十多年後還在巴達維亞擔任司法高官。同時,VOC在巴達維亞總部的最高長官馬特索伊克的仕途也絲毫不受影響。他繼續執政十六年,於1678年病逝巴達維亞。全始全終,令人讚嘆。
Note:對於軍事過程或是「非揆一」視角有興趣的讀者,可參考歐陽泰的「決戰熱蘭遮」一書。

載入留言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