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杰的「養共為患」敘述美中關係，從歷史到當代。沿著本書的脈絡，我卻有了一些意外的聯想。
不同的民國歷史
1919年北京政府是中華民國的主要政權。它遣使參加一戰後的巴黎和會，企圖收回德國在山東的特權，一雪百年不平等條約之恥。不料寄予厚望的美國威爾遜總統為了拉攏日本參加國聯，同意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的權益。中國知識分子譁然，五四運動爆發，北京政府盡失人心。民意由親英美轉向親蘇。廣州的國民黨趁隙發展，並得到蘇聯在政治、經濟與軍事的協助。來自蘇聯、曾參加一戰的加侖將軍帶來新式戰爭技法，幫助年輕的國民革命軍從黃埔出發，在兩年多內完成北伐。這段歷史與我幼年時讀的台灣教科書相仿，但詮釋不同。余杰犀利地指出課本沒有說破的癥結：當年的北京政府因美國處理山東問題不當而翻車，南方的國民黨則搭上蘇聯的紅色列車而翻身。這一消一長，大大影響了後來中國政治的走向。
美國外交的保守特質
再者，1982年，美國總統雷根同意對中讓步，發表「八一七公報」，即便他也提出「六項保證」並以「內部備忘錄」維持對台承諾。公報內容仍與其著名的反共立場牴觸。作者認為，這是因為美政府高層的親中分子誤導雷根所鑄成的錯誤。但我認為，除了當時的「聯中抗蘇」氣氛，可能也受制於美國外交重視政策延續，不願做出劇烈轉變的傳統。類似的情形也出現在後來2021年上台，被視為親中的拜登總統身上。他仍然不脫前任川普總統對中國的緊縮，如關稅與科技限制的政策。同樣是延續既有政策，方向卻恰好相反。再回頭看之前所說1919年的威爾遜，他當時提出「國聯」的理想遭到國會封殺，是不是也是面臨類似的制度性挑戰？
分岔
此外，作者將1989年當作中國與台灣政治路線分岔的重要時間點。當時中國改革開放10年，除了經濟成果，政治的鬆綁似乎也呼之欲出。然而六四事件驚嚇到掌權老人，中國政府重拾原來頑固的強硬老路，原先的鬆綁期待灰飛煙滅。次年台灣發生要求政治開放的野百合學運。不同的是，先前給人柔弱印象的李登輝總統親自接見抗議學生，不但承諾改革，並且召開國是會議，推動政治民主化。余杰認為，當時台灣政局不穩定的程度，比起中國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台灣卻自此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，兩地差異拉大。相近的歷史時刻，竟出現如此戲劇化的分岔，重塑了我的認知，也再次讓我想到：歷史走向究竟由個人還是趨勢決定？
本書也有英文版。第一作者是在中國出生，現居美國的女作家Xi Van Fleet，余杰則是第二作者。我買了英文版快速翻閱後發現內容減少不少，似乎針對美國讀者作了相當的調整。
本書在美國發行的英文版。
延伸閱讀：〈美國百年外交大敗局：從一戰到俄羅斯侵略烏克蘭，美國外交政策為何總是事與願違？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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